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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煞

作者:  發表時間:2009-04-24  『加到我的最愛』  『推薦給好友』  『打 印』
還能有旁的法子么?

  他咽了一口口水,接過書簡,將信中字句,逐一解說給她聽。臘月天,掙出了一頭的汗。

  他磕磕絆絆的聲音里,女兒的臉越來越是煞白。一顆心直溜溜地落下去,落到了底,卻反而寧定。啊,這便是他給她的結局,她終于看了個清楚。他第一次寫給她的私房話兒,竟是訣別。那龍飛鳳舞的,看不懂的字……他親筆寫下的字。

  她搖搖欲墜。反放開了手扶著的炕桌,瘦棱棱的單薄身子,顫著抖著,卻總是不倒。

  “這么說,他是不要我了。”她平靜地說。

  面上甚至尚有一絲微笑,不易覺察地,淺淺地浮出來。

  那小哥滿頭大汗,抓撓著頸子:“咳,姐姐……二哥他也是沒法子……你……”

  她沒有淚。向他要過了信箋,仔仔細細地摺起來。

  “勞煩你,替我帶話兒給他,”她垂著眼睛,只瞧著自己手上,那摺得平平整整的小方塊。“就說他的話我都知道了。我聽他的。叫他放心。”

  “姐姐……”

  她不理,自顧說下去道:“我不怪他。這是我的命。小哥,煩你告訴他,我是沒念過書的貧家丫頭,甚么道理都不懂,可我知道他說的對。我……我總是聽他的。”

  心里頭的凄酸,凍透了底,反是波瀾不起。到了這地步,多說何益?她有千言萬語,這一生一世,也與他訴說不了的,但,他與她,他們,沒有一生一世。

  沒時間了。甚么都來不及。所有的幻想,一生甘苦,還未嘗到,便成泡影。

  低頭向暗壁,千喚不一回。

  他囁嚅著離去。不相干的人,鼻子也酸了。

  開門。外頭風正凜。
  背后忽傳來她柔柔的招呼:“小哥,略站一站。”

  他轉過身。

  女兒抬起臉來。帶著微微的笑,似一朵白海棠。

  “跟二哥說,五十年,一百年,我總是等著他。叫他別忘了。”

  笑靨如花盡展。那一刻,淚水終于滾燙地落下來。

  該說的,都說了。她再無心事。

  這是我的命。

  一句落地,鏗鏘絕塵。再無悔路。

  那才郎,巧丹青親筆描得這心上的人兒,是多么旖旎的事。豈知竟然演變到此。本是弦上切切黃鶯語,誰知忽然變徵,金石滅裂。

  要不是他這樣思慕她,這樣的眠思夢想,會出這等事么?啊,前事渺茫,后事無托,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。流年本無定,她只是卑微女子,滿眼的淚,載沉載浮,逐流而去。

  滿村里,有誰像他這樣的風流多才。但竟然他的才與情意,便是葬送她到虎狼窩的度牒。

  眾生茫昧,命運從未予以預知。

  鄭家送來的全副妝奩擱在里間。精致脂粉,她長了十六歲,見都未曾見過。菱花鏡,玲瓏地臥在掌心。她冷淡地瞥了一眼,反手將它扣在桌上。

  ——這如花貌,便是禍根苗。

  她恨哪。恨惡人當道,恨天地不公——可,這是我的命。

  我只要他一句話,他說咋,就是咋。

  這婉孌的女兒,自小柔順如水。未嫁從父,既嫁從夫。沒讀過書,在秀才郎的面前,有自覺的卑微。他念了那么多的書,都是圣賢的話呀。他一定是對的。

  雖沒過門,心中早以他為夫。她單純的心里,他就是天,他就是神。

  這是我的命。她縱有千般不甘,為他,也認了。

  她吸吸鼻子,將凄惶收拾起。

  ……“囡呀,你……你做甚咧?”娘一腳踏進房門,便驚呼起來。

  女兒坐在地上,籠了一盆火。滿屋的煙,嗆進眼睛里去。

  灰燼飛揚。依稀殘存紅紅的艷屑。女兒手里拎住三兩個荷包,晃晃蕩蕩。一松手,落入火里頭去。

  嫁妝。大堆的嫁妝。被面,手帕,鞋子……一針一線親手繡出來的,一件件給丟到火盆里。尸骨無存。臉上木木的,并無眼淚。一件件地過。女兒手底下,花好月圓,石榴百子,鴛鴦戲水,喜鵲登梅……那良辰美景,一幅幅,化了云煙。

  “娘。這些,橫豎是沒有用了。”她抬起頭來,安靜地說。

  沒有用了。沒有用了。這牡丹亭已變了風波亭,烏鵲橋倒成了惶恐灘,鴛鴦樓反作了閻王殿。

  十六歲。一生就定了局。

  女兒心里主意打定,悲哀漸漸沉淀,顯露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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