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喪倫敗節,喪倫敗節啊!烈女的英靈震怒啦!烈女,您老人家息怒,我們今晚便處置了這個孽障——”族長帶著眾人,黑壓壓跪了一片。
我只覺一陣暈眩。
天啊。為什么會這樣。
日光微斂。我自靈牌中顯身。
那群人已離去。他們說今晚要處決那女孩兒。白日里我無所作為,只能干著急。但夜晚是我的天下。我顧不得鬼神不可無故在凡人面前顯形的禁令。我要去顯身在那些人眼皮底下,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,我不想那個女孩兒死。我不準他們殺她。我還要命令她爹把她嫁給她喜歡的那個木匠。
既然我此生薄命,多希望其他女兒,得有美滿收梢。
是的。我一定要這么做——我抖抖衣衫,飄然出門。
“烈女!且請留步!”
我回頭,社公與土地雙雙趕來。
“二位有什么事?”
“烈女,我等有一言相勸,請隨我們來,待我等細細向你分說明白。”
“二位神仙,小女子現下有急事,有什么話待我辦完事再說好么?”
我御風欲行。衣袖卻被扯牢。
“烈女,不瞞你說,我二人知道你是要去救那李家女兒。”
“既然知道,還扯著我做什么?救人如救火你可知道?遲了,怕就來不及了!”
“唉,烈女,我等就是奉命前來阻止你去做這件事的。”土地說。
我驟然回身,瞪大雙眼。我不相信慈藹的土地公公會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“為什么?!她沒有錯!”
“烈女,世間對錯,原本難明。”社公道:“什么是對,什么是錯,你說了不算,我們說了也不算。一切緣法,須安天命。”
天命?什么是天命?難道任由一個豆蔻女兒無辜枉死便是天命?若是如此,要這天來做什么?我嘴唇顫抖,話也說不利落了。
“社公,土地公公,我……我沒想到你們……那女孩兒,那女孩兒……就因為她許給的那個男人病死了,她要被她親生的爹活埋,這就是天命嗎?這就是天理嗎?”
“烈女,稍安毋躁。聽老兒一言:我等亦是奉命行事。須知暗室欺心,神目如電。世間三界,無論你為人,為鬼,為神,一切行動心思,莫不在上蒼掌握之中。你這逆天行事的念頭一動,神明早知,故此派遣我二人前來,免你犯下大錯。”
“我逆天……”
“烈女!聽老兒把話說完。那李家女兒受此極刑,雖說太重了些,亦是應得之報……烈女,稍安毋躁!世間一飲一啄,莫非前定。那女兒此生是生就了早夭的命。你如何變更一個人生死簿上的壽數?更何況,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,天上有天上的律令,人間有人間的倫常。若是誰都不守規矩,任意胡行的話,這世上不是亂了套了么?李家女兒今日遭此慘報,亦是天意。是個殺一儆百的意思,你明白么?烈女?便算是她罪不至此,為了警戒后人,安穩倫常,犧牲一個人的性命可算得什么呢。各人有各人的命數,誰也替不來。老兒勸你一句,丟開手,莫管這樁閑事了罷。”
我冷笑道:“社公,我知道我沒讀過書,不識得什么大體。可天底下人命至重,這道理我也還懂。倒不信如今這”天道“是反著來的!我只知善歸善報,惡受惡果,沒聽說過無辜受死倒是天意。我今日便管了這樁閑事,倒要看看能犯下什么大錯!”
我不再理他們。用力一掙,抽身便走。
“烈女!你是朝廷旌表的正神,行動要三思啊!”
你以為我稀罕這個旌表么?我笑了笑,頭也不回:“旌表,神位,我不要了,您二老奏明天庭,誰稀罕便給誰罷!”
“你與張秀才的姻緣也不要了么?”身后傳來厲聲叫喊。
——便似一根鐵釘,生生將我定在地下。他說什么?他說什么?我緩緩轉身,身如秋葉亂戰,眼前一片模糊。
一遲疑,他們已行近面前。
“烈女,我等與你相處這些年,能害你么?真真是為你好啊!你且想想,明知天意如此,既存了這殺一儆百的心,有誰去搗亂,神明能饒得過么?天庭能饒得過么?你果真不稀罕神位旌表,是你的清高,老兒也難說什么。可你想,豈能是革了你的旌表這么簡單?革了你的旌表,便任你隨意游蕩,在奈何橋等到你那秀才,雙宿雙飛么?烈女啊,凡事要三思。什么是天,天便是無情。有情的,做不得天。沒些手段,鎮得住這滔滔的三界五行么?天既不憐李家女兒,也便不會憐你龐氏烈女。管你遭過多大的冤屈,有多大的理兒,到頭來,怕是一聲令下,你便灰飛煙滅,萬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