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藥倒在了酒杯中,將酒杯遞給我。
“凝兒,交杯酒不能不喝,你身體不好,不能飲酒,就以藥代酒吧!”
陸公子眼中的情濃地化不開來,我的心卻一陣陣地痛,痛到不能呼吸,為什么眼前如此良景啊,那人卻不是他?
我仿佛聽見冥冥中的聲音:“今生緣當如此,緣當如此啊!”
左不過是命了。
我接過酒杯,看著杯中那濃濃的藥湯,眼中的淚一滴滴地滴落在藥中,將藥慢慢慢慢地稀釋著。
陸公子舉起手中的酒杯,挽過我的手臂,我閉了眼,仰頭與陸公子一起喝下那杯苦苦的藥,忽然就覺得,人生也不過就是這杯中的苦藥,一仰頭的時間,也就喝下了。
新婚后我就一直病著。
每日里吃的藥多過吃的飯。
陸公子,不,應該是我的夫婿了,整日守在我的身邊。時不時能聽見下人們的議論,紛紛地偷偷賭著這個少奶奶能活過幾時。
轉眼冬天到了。
外面下起第一場雪的時候,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。
夫婿仍是守在我床邊,我輕聲對他說:“打開窗戶,我想想看看雪花兒。”
窗外的雪如此潔白,一片銀色。
我忽然心情很好,夫婿將我從被子里扶坐起來,給我披上厚厚的皮袍,緊緊地擁抱著我,對我說:“還記得小時候下大雪嗎?我給你堆的那兩個雪人。”
“記得。”我輕語。
“那時我就想,那個大的雪人就是我,小的雪人就是你,等你長大了我就娶你。”夫婿更緊地抱住我,他用下巴輕輕在我頭發上磨擦。
我的身體開始輕了。
夫婿還在喃喃著:“長大了,就常常聽見你的琴聲,琴聲里都是你的心情,你的琴聲輕快時,我也跟著開心,你的琴聲沉澀時,我也跟著難過……”
身體很暖,我慢慢閉上眼睛,想睡。
“只是你長大了,話卻少了,見到我時最多就笑一笑,你的笑多甜呀,我只想天天都看著你笑啊,你嫁來那么久了,卻也沒見到你笑。”
我微微笑了一下。
身體很軟,我手臂慢慢滑落下去。
“凝兒,凝兒!”
我聽見夫婿喚我的聲音,我猛然睜眼,卻看見夫婿滿臉是淚地摟著懷中女子,女子的手臂軟軟地垂在床邊。
那女子是我。
看著痛不欲生的夫婿,我的眼中又有淚涌出,但是,臉上卻是干干的,看看下面那具身體,卻是淚流滿面。
有人跑了進來,不斷地有人來,有輕輕地叫聲,一切都很忙亂。
夫婿只是將我抱在懷中,誰也不理。
人生虛幻象,身體臭皮囊。
我終于從那具身體里解脫了,只是,我的心卻是還如此的迷惘,我該去哪里呢?他說過讓我等他的,如果他來的時候,是不是就會去我的窗下找我呢?
我化做一縷輕輕煙飛了出去,飛回我的閨房。
房中一切沒變,只是沒了人。
我聽見奶媽的哭泣聲,我穿過墻,只見奶媽坐在樓梯上哭泣著,一邊哭一邊在自言自語地說著話:“小姐,你是我從小看大的,雖說從小就身體不太好,但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去了啊!我這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啊!小姐啊,我是個粗人,什么事情也弄不明白,到底你是迷到了哪里,就是如此地看不開了呢?”
我走過去想摸摸她,我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。
走到樓下,父母親正對坐著,母親輕輕地小聲抽泣,父親呆呆地,只是長嘆:“是命了,左不過都是命了,是這孩子掙不過這命去……”
我忽然才發現,我已經沒了悲傷,只能看著別人哭泣流淚,我卻連悲傷的感覺都沒了。
我只知道一件事:我要等他到來。
我躲在窗外的那棵樹上,那棵春天會開淡黃色花的樹上。
鎮子上的人很久都在議論,陸家的大少奶奶,那個叫凝兒的,死了以后還會淚流滿面啊,不知道又預示什么樣的災難要來了。
春移秋易,轉眼又幾年過去了,我眼見得父母親老了,我的夫婿已經另娶了填房,為他生了一子一女,只是,他常常站在街上望著我的窗戶發呆。
奶媽過世了,她走的時候來樹前看我,勸我:“小姐別等了,還是去找個好人家投胎吧!”
我淡然而笑,我已經不習慣說話了。
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