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面詢問情況,可是我什么也說不出。他們很失望。他們告訴我,在她的身上發現了一個小本子,上面記載了我的電話。除此之外,他們一無所獲。這件事對我打擊很大。我一直愛戀著綠珠,真沒有想到,她會遭遇到這種不幸。正是如花芳年,卻香消玉隕。我很快離開了綠鎮。這次是帶著更沉重的悲哀與憂戚……”
男人喝了一口紅酒,又接著說下去:“那天,我來紫城出差,無意間,見到了您和綠珠在一起。我想我遇見了鬼。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。簡直像做夢一樣。后來,我打聽到了您的公司。原來您的上司是我過去一個同學的丈夫。我請他替我約了您。”
男人說著,沮喪和恐怖的神情彌漫在面孔上。
嘉文一時暈了,他說:“是呵,綠珠在我這里也失蹤了半年呢。有一天,她忽然出現在我面前……”
他緊張地望著紅衣男人,哆嗦著說:“你說的是真……真……的?綠珠真的已經死了嗎?”
“這一點應該是肯定的。我在醫院的太平間里見到了她的尸體……”男人的嘴唇也抖動起來。
嘉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結束和男人的談話的,他腳步輕浮,整個人像在云里走動一樣。他從酒吧里出來,慢慢走回家。
當嘉文打開大門的時候,他聽到自己的心臟“通、通、通”地在大聲跳動。
綠珠穿著婚紗,正對著鏡子左右照著。她看見嘉文,笑著說:“明天就舉行婚禮了,我先試試穿一下,練習一下表情……”
她注意到嘉文臉色蒼白,并且用驚懼的眼神盯著她看,她急忙迎了上去,說:“你怎么啦?”
嘉文像被電擊了一樣甩開她的手,他坐到角落的一張椅子上去,縮著身體說:“你是誰?”
“什么?你說什么?”綠珠有些慌神。
“連自己的表哥都不認識了嗎?”嘉文說。
綠珠似乎意識到了什么,她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你知道綠鎮嗎?……”嘉文又步步緊逼似地說。
綠珠的臉色更加蒼白了,幾乎像一張白紙。
嘉文結結巴巴、一字一頓地重訴了兩個男人在酒吧里的談話。
他盯著綠珠的臉,他希望聽到綠珠堅決否認的話語。她應該說:“純粹是瘋子的話!神經病!簡直是無稽之談……”
可是,綠珠什么也沒有說。她的臉色不僅越來越白,而且,就像在水中泡了很久似的。
嘉文還在不停地說:“是吧,這么可笑的話,世上還有這種不正常的人!是吧……”
屋子里慢慢黑暗下來,天黑了。嘉文獨自呆在角落里。綠珠什么時候離開的,他也不知道。他的內心恍惚得要命。說不出來又痛又怕又不知所措的心情。
嘉文的大腦開始仔細過濾綠珠失蹤以后的細節。一個又一個場景,一幕又一幕,那其中的懷疑、搖曳與不安,像一盞盞燈籠,有著暗淡、模糊、稀薄而醒目的凜然的光。
想清楚以后,嘉文穿過客廳,去敲緊閉的臥室的門。沒有聲音回應。只有襲卷而來的空曠與蕭寒。
當嘉文用鑰匙打開那扇綠樹顏色的門,他看見了這樣一副情景:綠珠躺在床上,她的身體四周都是花朵一樣的血。花,一朵朵地,開得旺盛,開得凄涼,開得頹敗。
嘉文奔到綠珠身邊,他看見綠珠氣息奄奄地半睜著眼睛。
“你是誰?”嘉文模糊地說。
“我不是她……不是……可我是愛你的……”她喘息地說著。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屋子里一片空茫的寂靜,就像一片荒野。嘉文無力地垂下頭。
他看見她的手里是那只貓頭鷹的玉墜子。翠綠色的眼睛,閃著奇異而散亂的光,就像是幽深的夜的呈現和象征。
嘉文記得,與銀子分手以后,為了表示他的歉意和內疚,他曾把一塊晶瑩的玉墜子送給了她。那塊玉墜子是貓頭鷹形狀的,有兩只凹進去的綠眼睛。這是嘉文的曾祖母留給他,說是可以辟邪的。曾祖母說,貓頭鷹是感性的動物,總是從白天里飛出去,飛進夜晚。
半年以后,嘉文從警方處獲知,那天騎著摩托車撞倒綠珠的是一個女人。在此之前,綠珠似乎是去和什么人約會去了。她到了指定的地點,卻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警方一直沒有找到車禍的犟事者。嘉文也一直沒有對任何人(包括警方)說出真相。一方面,是緣于一些復雜的、說不出來的緣由,另一方面——這是更重要的一點——因為他知道,如果合盤說出,別人一定會以為他是瘋子,或者幻想癥患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