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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鬼吟哦之妲己篇

作者:  發表時間:2006-08-09  『加到我的最愛』  『推薦給好友』  『打 印』
碧也有時盡,血也有時盡,一縷香魂無斷絕。
  那旗桿上高挑的頭顱是屬于妲己的,碧血猶未滴盡,但那一雙顛倒眾生的雙眼終于閉上了。她已隨著清風飄蕩在朝歌城的上空,望著遠處巍峨的樓影,那是鹿臺嗎?天已將放亮了,她還在迷惑著自己的處境。
  “妲己已經死了,”她知道她已經死在了周營里,下令的人不是武王姬發而是姜尚,也許她根本就不該走出朝歌城孤身一人來到周營。
  但又有什么區別呢,朝歌城破的日子,她還會有其它的選擇嗎?
  “美之過矣于國不祥。”這是誰說的,是那白發莊嚴的老太師商容嗎?那是她初到朝歌的第一天,在大殿上聽到的,這話聽到耳中,竟是無可辯駁,無論是否于國不祥,至少她已經是于家不祥了。
  有誰還記得她姓蘇,她的父親是冀州牧蘇護,為了她曾經反出朝歌,寫下“永不朝商”的誓言。沒有人記得了,妲己只是妲己,是紂王的寵妃,是國家的禍殃。可她記得,她清寧的家鄉是怎樣地遍地狼煙,她的父親怎樣提著染血的長劍闖入她的閨房,如果當初她真的死在了父親的劍下,倒也是個安靜的了局,她的魂魄一定是徜徉在家鄉的綠水青山間,至少無牽無掛,更不會有這滾滾的罵名。但是父親終究還是不忍了,她被送上了朝商之路,那華麗無比的馬車無異于人間煉獄一般,路有多長,淚有多長。還需要有人在耳邊竊語,在身后嘆息嗎,故園的滿目瘡痍已經告訴了她,她將要去就的是怎樣暴戾的一個君王。
  她在風中飄蕩著,竟是比在鹿臺上看得還要遠,她一回首,就能看到冀州的山水,如洇開的一抹深綠,每一步每一程都留下她的淚跡。她記得那一日,終于到了朝歌了,人聲如沸,她沒有掀起窗簾來看上一看,以后的日子她也沒有機會看了,一入宮門深似海,層樓疊宇,她再也沒有出來過。她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,就是陪伴著那個讓她畏如虎狼的男人。
  紂王,商湯的君王,四方的主宰,她第一次見到他,事實上卻什么也沒有看見,他高坐在大殿之上,臣輔成群,在一片錦衣玉履之間,她如臨深淵。在她走進來的一剎那,朝堂之上鴉雀無聲,靜得讓人心悸,她只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,深深地埋著頭,沒有看見那無數雙眼睛里露出的癡迷和驚訝。
  “美之過矣,于國不祥。”這句話入耳,她久忍的淚水簌簌而下,那聲音中并沒有厭惡嚴厲,她還不知道那峨冠寬服的老者就是當朝的商太師:“還是將她送回冀州吧。”她沒有聽到紂王的回答,也并沒有被送回冀州,她被簇擁著走過一重重的宮宇,越過一道道門檻,進到流光溢彩的一間宮殿里,她聽見有人叫她:“蘇美人。”
  妲己飄在空中,往事不是想起,反倒象是一幕幕重演在眼前一般清晰鮮明,晨霧迷茫,遠處的鹿臺象蒙了一層紗一樣影影綽綽,虛無飄渺,但她知道它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的。這耗資千萬,損民無數,積怨載冤的天下第一樓臺其實只是她的望鄉閣。建一座樓竟然成了亡國的根本,這不是她能想到的,她什么也不必去想,什么也不必去看,她的眼里除了那望不到邊的宮樓屋宇,便只有這一個人。慢慢地,她能從千百萬個腳步聲中聽出他的聲音,她能從千百萬里遠的地方感應他的氣息,然后,她不寒而栗。她怕,又有誰可不怕的。
  下朝之后,她便見到了他,只看了一眼,一天之內,她就再也沒有抬起過頭。金色輝煌的王服耀眼,他站在門口,便將一室的陽光都擋住了,她沒有看清他的臉,但他的眼睛卻是真正的寒如冰霜,厲若刀劍,轉眸間便如一陣朔風掃過,一屋子的宮人頃刻間跪了一地,同她一樣,都是深埋著頭的。她被他的目光籠罩著,便如渾身都被繩索捆綁著一般,連原本滂沱的眼淚也冰封起來,掛在睫毛上晶瑩不墜。
  他將她看得很久,當晚,他留宿在了她的宮中,整整一夜,她暗自飲泣,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,卻不敢回頭望上一眼。一連三天,他沒有上朝,披著一件鳥羽編成的軟衣,擎著酒杯,只管看著她,她便象花一般在這霜刀一般的目光下枯萎下去。沒過多久,她聽說姜皇后剜目后被廢,楊妃在宮中自盡,黃妃被紂王從摘星樓上擲下,摔死了。接著她被封為了王后,每日朝畢,她都能聽見他的腳步聲和身上叮當亂響的佩玉金飾相擊之聲,他走得是這樣的急,便如她的心跳聲一樣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眼中總是一如既往的驚慌,看到他的一刻,不由自主,她向后瑟縮一下,笑意是隨后的強擠,略不經意,淚花便閃爍在眼中。很長的一段時間,她都在等著他的狂怒,等著自己被廢或者被殺的那一刻,在她恐懼的眼睛里,甚至沒有仔細端詳過這個男人的樣貌。
  妲己隨風飄過了王宮的城墻,下面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熟悉,宮中隱隱傳出哭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,比她昨天離開的時候,更加慌忙悲慘。“昨天”,昨天對于她來講是這世上的最后一天了,如今她回來已經不是商湯的王后,不是亡國的禍水,她已經不是一個人,但她仍然是妲己。
                 
  “妲己,